第二廢墟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獨行者

　　『唔，這個死老頭，他難道不知道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？非要我接這個爛任務。』一個人影迅速的閃避前方的障礙物，從呼吸的速度來看應該是疾行了一段時間，一邊喘氣一邊注意身後的動靜。
　　『跑了那麼遠，應該甩掉了，那些傢伙短時間應該不會那麼輕易的追上來！』從面容上來看，約是二十歲上下的青年，身型稍偏瘦小，黑髮碧眼，面孔清秀。
　　看著前方無邊無際的樹影，他決定先找一顆高大樹梢作休憩，只見他手腳並用，毫不費力的就爬上這個需三人合抱的參天古木，『呼呼呼，累死了。』遠望要前進的方向毫無人跡可言，而頭上的太陽也已經移到地平線上四個半拳頭高。
　　『看來今晚要出這個森林是不可能的。』他迅速的下了這個判斷，拿出懷裡的地圖，稍微比對一下大概位置，喝了一口水，咬了口乾糧，一溜煙的又從樹上下來，快速的消失在樹影中。


　　「你確定他是往這個方向？」一個裝備看起來像是戰士的女子問。
　　「是，畢竟他和我一樣是盜賊，知道怎樣的狀況對他有利。」陰沉的聲音從滿身是黑的瘦小男子傳出，「我們行動得快點，他已經經過這裡好一陣子了。」
　　「等一下，你怎麼知道他已經離開這裡一陣子？」身材稍嫌肥胖的僧侶氣喘噓噓的從後方追上，整個臉色漲紅。
　　「哼，如果他才剛離開不久，這裡的鳥獸絕對會驚飛亂逃，但是問題在現在我們看到的都是因為我們到這裡驚動的。」又指著前方地上的斷枝，「他應該是往這個方向，也只有盜賊才能留下不明顯的痕跡，這是他離開時撞斷的。」
　　「既然如此，我們就趕快追上去吧！那件東西，雇主說一定要拿到手。」女子往盜賊指的方向準備離去。
　　「我們八成已經來不及了，」拿出地圖，男子恨恨地說，「那個方向有條河流，會把他的足跡掩蓋掉，我們根本無法推算他之後的方向。」
　　「那麼說來，我們要放棄了？」胖僧侶洩氣的說。
　　「這也沒辦法，只能如實向雇主報告。」男子看了青年離去的方向一眼，下了決定，「走吧！我們這次的任務失敗，追上去也只是多費力氣而已。」
　　「真的不追？搞不好我們有機會追上他。」女子不死心的提議。
　　「不，就算他現在還沒到達河流，等我們到達時他一定早就離開了，根本是浪費時間，而且他的移動速度比我們快，除非我單獨一個人行動。」盜賊往來時的方向走去，「走吧！難道你們不相信我的判斷？」
　　「知道了。」一行人又迅速離開這裡。


　　「呼！」一顆頭從水面下浮出，原來是先前的黑髮青年，但是此時他的頭髮卻是紅的，之前染的頭髮在水中潛伏時褪了顏色。
　　「應該是追不上來了。」青年喃喃的說，從河裡攀上岸邊的大石頭，撩起因為吸了水變得沉重的長髮，他躺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。遠方原本還有四個半拳頭高的太陽，現在已經只剩兩個拳頭高，再不久大地即將進入黑夜休憩。
　　平復呼吸後，青年從地上起身，在河裡游了好一陣的身體受到嚴重的疲勞侵襲，搖搖晃晃的往森林走去，在天完全黑之前，他必須先架好火堆，黑暗的野地總是暗伏危機，有火堆還是有保障點。
　　架好火堆，他把自己身上潮濕的裝備放在一旁風乾，自己也往火堆靠近了點。青年身上的衣服很快的就在火焰的作用下烘乾，乾糧因為游泳的緣故，已經整個濕掉無法食用，趁著收集樹枝的時候，順手獵了隻田鼠，現在火堆上正烤著處理過的田鼠肉，烤肉的香氣輕輕的飄散在周圍。
　　青年原本是打算馬上離開的，畢竟還是不知道對方是否還吊在身後，但是一整日的奔逃已經讓他深感到疲倦，再三考慮後他決定先稍作休息，到晨星出現後起來，在天未明前繼續前行。
　　火焰在時間的轉移下漸漸熄滅，青年不在火堆旁，而是選了棵樹在樹上休息。原本在火旁烘乾的裝備早已重新回到青年的身上，他雖然閉著眼睛，手上卻不住摸著自己的隨身的匕首，注意聽周圍的聲音，只要一有不對勁，馬上能做出最快的反應。
　　每當這種時候青年就會開始後悔自己一個人執行任務，連守夜都無法安穩休息。亞爾斯是一個常自己一人接任務的盜賊，一方面是訓練自己獨立作業，二來是可以獨吞佣金。偶爾他也會與別人組成冒險隊，但是通常任務完成後就分道揚鑣，並沒有特定的長久夥伴。
　　看來得快些到鎮上，他暗暗的思考著，亞爾斯決定一到最近的城鎮把東西交給公會解了任務，接著馬上找旅館清理自己然後好好休息。
　　接這次的任務並非他的本願，完全是他的爺爺在接到一封信後的要求。亞爾斯也問過爺爺到底是什麼原因，老伊斯並沒有回答，只是要他把東西拿到手後安穩的送到公會，自然會有人接手。
　　一邊胡思亂想，一邊不住把玩手上的項鍊，亞爾斯還真看不出這個不起眼的鍊子有什麼要緊的。就像普通的鍊子，烏黑不起眼的石頭就鑲在墜子上，但卻被認為是造就霸業的機會。他看著烏黑的石頭好一會都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來，最後決定放棄這個棘手的答案。
　　就在亞爾斯胡思亂想中，東邊的天上出現晨星的蹤跡。
　　順了順頭髮，將衣服上的灰塵拍乾淨，雖然現在身邊沒有人，但是盜賊是個優雅的職業，不可以太過邋遢，亞爾斯一直都那麼堅持著。把前晚的餘燼弄散後，他又鋪上一層泥土與一些落葉，讓這裡看起來很久沒有人在此過夜。
　　拿出懷裡的地圖再次比對方位，亞爾斯往南邊的小鎮前進，雖然擺脫昨天的追兵，但是難保他們不會在最接近的小鎮等著他，所以他決定往在這個森林周邊比較起來較遠的小鎮。


　　到達鎮上，亞爾斯並不急著入鎮，而是在鎮口附近林子選了一顆樹爬上。透過縫隙，他小心地觀察出入的人群與周圍的情況，多年的經驗提醒他，人往往會在最後的關頭放鬆警戒而栽了跟頭，他永遠記得南在混戰中倒下，微顫地對他伸出手時的神情，最後他成為那些墓碑的一份子。
　　這個鎮的名字是堪多斯，也是到赤炎之沙漠兩條路中的其中一條，沙特語的意思是森林裡的小湖，在附近有個湖泊—「堪多斯湖」，也就是鎮名的由來，小鎮的旁的薩姆河緩緩的注入堪多斯湖。亞爾斯也不是第一次到這裡，在過去幾次任務也曾與族裡的人路經這個鎮，因此對鎮上的情況也是略知一二。
　　看著來來往往的旅人，亞爾斯又將自己的身體縮的更小，扎實的躲在樹叢中。依照他過去的經驗，堪多斯來往的人雖然不少，但是除了沙漠旅人與本地居民外，外地人是很少來到這裡的。
　　守在鎮口的幾個人從服飾看來很明顯是外地人，而且東張西望的樣子，看起來就不像是普通經過這裡的旅行者，青年覺得麻煩似的扒了扒頭髮，從正面入鎮是不可能的了他這麼想著。
　　在他還沒想出下一步的行動前，肚子先咕嚕咕嚕的響了起來。昨天的追緝行動讓他喪失了乾糧，雖然獵了田鼠吃，不過今天直到現在都未進食，也許在進入小鎮前，把肚子填飽才是首要之事，他一邊考慮，一邊順著藤蔓摸下樹，往小鎮尾端移動，那裡有他認識的一家人。
　　從鎮尾進入顯然是比較好的選擇，明顯人數上比鎮口要少的多，更是沒有外地人的蹤跡。亞爾斯踮起腳尖輕快的往一棟木屋後方接近，貼緊牆角，從陰影中露出視線觀察著。
　　鎮尾有一株楠木，常常有小孩子在那裡玩耍。現在也看得到大概有四五個小孩在樹下，有兩個男孩拿著樹枝對峙著，其中一個把唯一的女孩子護在身後，大概又是玩英雄救美一類的遊戲，亞爾斯略顯無聊將視線轉到鎮上的主要商店街。
　　說是商店街，但是在鎮尾卻沒什麼店家，相對上人數就少了許多，但是公會卻在商店街中心廣場旁邊的小巷子，不管願不願意都必須經過人數眾多的廣場，他撇撇嘴角，往木屋後的小路看了一眼，深吸一口氣往小路移動，不一會兒身影就消失在轉彎處。
　　眼前圍牆後被樹林包圍的就是堪多斯鎮上數一數二的富豪之家—薩馬家族，亞爾斯來到這裡不是因為錢財，而是為了此時飢腸轆轆的肚子，既然是富豪之家，想必伙食也不會太差。
　　他瞥了一眼在門口的兩名守衛，拐了彎進入隔壁人家的巷子。
　　從窗口看進去，一名婦人正在縫補衣物，在一邊的一對小孩正抱著柴火忙進忙出。亞爾斯繞過這棟屋子，輕輕的往屋後的大橡木貼了過去。根據他上次的拜訪經驗，薩馬家有一隊固定時間巡邏的警衛，他只要等他們巡邏過這裡，就可以放膽翻牆進去，而現在他已經聽到腳步聲接近，從交談聲音與腳步判斷，來者大約有四個人。
　　「老大最近在發什麼瘋？突然又要我們多分出一隊巡邏。」雖然交談的音量不大，但是扁扁的聲音極富特色，亞爾斯馬上就認出是在薩馬家當差的喬，不是朋友，因為在同一區活動，算有些認識。
　　「……外地人……，好像……麻煩……。」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，他只能斷斷續續的聽到一些內容，不過從聽到的幾個詞來推論大概是因為鎮上的外地人變多了，讓薩馬家有些緊張。
　　「幹嘛這麼小心翼翼的？這兩天也沒啥事情發生，我說老闆也太愛擔心了吧！」絲毫不在意的大聲朗朗，紅髮青年也是很快就認出是誰，哈馬是喬的搭檔，看似粗魯，其實非常的細心。
　　「好了。趕快巡邏完就能休息了，與其有時間動嘴巴，不如好好巡邏。」。從語氣聽來，似乎是領頭的人。亞爾斯從橡樹後偷偷伸出半張臉，馬上又縮了回去，他只看到四個人離開的模樣，領頭的那個男人背影很熟悉，好像有什麼從腦袋閃過，他想了一下還是沒有頭緒。
　　與其一直鑽牛角尖，實在不符合他的個性，他想反正該想出來的時候再想起來就好。在確定對方走遠後，亞爾斯雙手攀住圍牆，腿一蹬，翻了過去。
　　他一落地，馬上就窩到小灌木叢，遠遠的走來一群人，也是四個人為一單位，應該就是喬提到的另一隊守衛。薩馬家的家族成員就住在更過去的中心地帶，自然那裡的巡邏會更加嚴密，不過他只是來覓食的，沒有必要往那邊走，靜靜的等待他們離開，亞爾斯馬上從灌木裡躍出，向後方廚房與傭人房的方向奔去。


　　薩馬家的傭人不少，不過對他而言要躲過那些人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，唯一棘手的大概就是那些被請來的保鑣，他實在不喜歡這樣一路躲躲藏藏，在遭遇到第五組巡邏人員後，亞爾斯有些厭惡的想著，也許自己不應該來這裡填飽肚子。
　　距離廚房大概還有五十步的距離，他是這麼打算的，先從廚房旁邊的糧倉上樑，沿著梁柱到廚房的上方，雖然廚師大部分的時候不會離開，但是在用餐後會有一小段休息時間，所有的人都不會在廚房，那時候就是他填飽肚子的時刻。
　　抬頭看看太陽，已經要中午了，在心中嘆了一口氣，亞爾斯進入糧倉，倉庫裡除了一些蔬菜外還有數十條燻豬腿掛在牆壁上，順著堆疊滿滿的箱子上了屋梁。他已經到了廚房上方，從上面往下看可以看到兩個廚師正在忙著煮湯，後方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，有一部分已經送上用餐，甚至還有甜點與下午的點心。
　　他現在心裡並不著急，還要再過一會兒才是休息時間，而且吃完之後可以從糧倉帶走一些肉乾類的乾糧。
　　「快、快點。」一個男人從門口探頭，「有客人來，你們還拖拖拉拉的幹什麼？」
　　「已經快弄好了！」其中一個廚師回答，手裡也沒閒著，不斷的攪動鍋裡的湯，「那裡的豬腳和甜點可以先上去，這鍋甜湯要等放涼後才可以送上去。」
　　「妳、妳、還有妳們還不快進來，把菜端出去！」男人馬上轉頭往門外吆喝著，「動作還不快點，不要慢吞吞的。」
　　只見一群女孩子迅速的將桌上擺的菜一盤盤的端了出去，男人也從廚房離開。「真是的，誰不知道他怎麼巴上主人的，把自己的妹妹送給主人，真是不要臉。」先前都未開口的廚師一見男人離去，馬上不滿的抱怨。
　　「真是可惜希娜那樣的好女孩，怎麼會有他那樣的混蛋哥哥。」不耐煩的攪動著湯汁，另一個廚師帶著惋惜的語氣說著，「而且那渾蛋除了把自己妹妹送給主人外，聽說也暗地裡抓了不少少女送給主人。」
　　「喂！這話你可別亂講。」顯然是被同伴的話驚嚇到，原本手上的清潔工作也停了下來，「沒憑沒據的，要是傳了出去，只怕又是一陣亂。」
　　「怕什麼。」拿起水將火熄滅後，轉向同伴又繼續說，「不過最近兩三天鎮上來了很多外地人，你說會不會是什麼事情要發生？」
　　「我也有注意到，好像都不是普通人啊！身上都帶著武器呢！」拿著抹布的手在空中比繪著，「我今天去採購的時候，還看到有人帶著兩個手臂長的刀。」
　　「真的？不會是你誇張了吧。」
　　「才沒吹牛。不過感覺真的很不好，像是有大事要發生啦！希望不會波及到我家裡的人才好。」
　　「算了吧！你那小樣，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。要發生事情還有長老會頂著呢！」端著盤子兩人一路走了出去。

　　眼見兩人連背影都看不見，亞爾斯一個翻身從樑上下來，他還真想不到不過是來這邊借點食物，居然還可以聽到八卦。手腳俐落的從鍋裡撈了點湯，又從桌上的盤子拿了點菜，照著過來時的方法往糧倉去。
　　這一頓飯真是讓他心滿意足，尤其是甜湯的餘味到現在還留在唇齒間，由廚房拿了兩塊餅，又從倉庫裡拿了幾片乾肉條，他現在可以離開這裡，去辦正事，只是下午的巡邏似乎更加嚴謹，他還沒從倉庫出去就聽到有人群的聲音，似乎在搜索著什麼。
　　聽著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，他決定還是先上了樑觀察情況，果然在他剛爬上屋梁後沒多久，就有人來開倉庫的門了。